现在这辆车开往乌勒里

我 不 太 确 定 我 会 去 哪 里 或 走 多 远 ， 但 我 知 道 我 会 路 过 戈 雷 帕 尼 。 我 已 经 去 过 那 里 四 五 次 了 ， 却 似 乎 从 未 对 它 感 到 厌 倦 。 我 尤 其 喜 欢 在 不 同 的 季 节 重 返 ， 因 为 每 一 次 大 自 然 都 会 以 全 新 的 面 貌 展 现 自 我 ， 带 着 不 同 的 性 情 、 不 同 的 声 音 、 不 同 的 色 彩 和 不 同 的 鸣 响 。 我 不 太 确 定 单 纯 去 戈 雷 帕 尼 算 不 算 是 一 场 徒 步 ， 但 我 也 不 知 道 什 么 才 算 。 对 我 而 言 ， 有 些 徒 步 不 过 是 在 不 同 地 形 中 的 散 步 。 如 果 我 在 平 原 上 进 行 类 似 的 旅 程 ， 那 叫 做 散 步 ， 但 一 旦 我 穿 越 丘 陵 ， 为 什 么 它 突 然 就 变 成 了 一 项 运 动 ？ 这 是 那 些 让 我 难 以 释 怀 的 随 机 而 又 无 聊 的 问 题 之 一 。 无 论 如 何 ， 戈 雷 帕 尼 总 有 一 种 力 量 不 断 将 我 拉 回 ， 那 是 一 种 我 还 没 能 完 全 表 述 清 楚 的 东 西 ， 也 许 正 因 为 如 此 我 才 会 一 再 返 回 。

需 要 说 明 的 是 ， 尽 管 我 去 过 那 里 好 几 次 ， 但 我 只 去 过 一 次 Poon Hill ， 而 且 我 绝 无 再 爬 上 去 的 意 图 。 我 对 自 己 第 一 次 也 是 唯 一 一 次 的 经 历 记 忆 犹 新 。 冬 天 正 在 离 去 ， 但 寒 意 犹 存 。 我 们 在 黎 明 前 就 已 经 爬 了 上 去 ， 汇 入 了 一 支 安 静 的 人 流 ， 每 个 人 都 提 着 一 支 在 黑 暗 中 闪 烁 的 小 手 电 筒 。 我 们 站 在 那 里 等 待 ， 寒 冷 渗 透 了 我 们 的 双 手 和 脸 庞 。 随 后 ， 太 阳 光 束 緩 緩 穿 透 黑 暗 ， 将 群 山 之 巅 染 成 金 色 。 "世 界 上 最 佳 观 景 台 ， " 沿 途 的 某 个 路 标 曾 这 样 宣 称 过 ， 我 记 得 当 时 想 着 ， 他 妈 的 还 真 是 。 也 许 是 恐 惧 阻 止 了 我 重 返 的 脚 步 ， 加 上 惯 常 的 怠 惰 。 我 害 怕 如 果 我 回 去 再 次 攀 登 一 回 ， 可 能 会 发 现 这 世 界 上 最 佳 的 观 景 台 也 不 过 如 此 。 所 以 我 宁 愿 让 这 段 记 忆 保 留 原 貌 、 完 好 无 损 ， 让 它 依 然 对 我 施 展 着 静 谧 的 魔 力 。

最终，我决定直接前往戈雷帕尼（Ghorepani），而不是把它作为另一条徒步路线的延伸。早上我离开住处，步行三十分钟来到巴格兰（Baglung）公交车站，寻找去蒂克杜恩加（Tikhedhunga）的公交车，记忆中那是有的。然而我不知道的是，现在这班车可以直接开到乌勒里（Ulleri）。当售票员漫不经心地向我透露这个消息时，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重新考虑起我的起点。我从来不觉得从纳亚普尔（Nayapul）出发有什么大用，因为去往希勒（Hile）的那段路基本上就是沿着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走，还得跟公交车和吉普车抢道。另一方面，如果我跳过希勒，直接坐车去乌勒里，就会错过那些臭名昭著的石阶——那段残酷的陡坡，我一直把它当成一种仪式，为了见证群山最终展现的壮丽景色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公交车预定在二十分钟后出发，在此期间，我和一位中国旅行者聊了起来，她想确认一下我们这趟车开往哪里。我告诉她我曾在中国留学，这让她短暂地兴奋了一下，直到她发现我这门语言说得极差，那种兴奋几乎立刻就消失了。就在我们出发前不久，四个年轻的尼泊尔人上了车。两个女孩，两个男孩。售票员指引他们坐在过道一侧的座位上，但其中一个女孩坚信自己预订了一整排座位，并引用了上方写着的数字5、6、7和8。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每一列都有这些相同的数字，因此人们无法区分这两者，她的朋友过了一会儿便指出了这一点。她似乎仍然确信，坐在她认为属于她的座位上的人应该站起来离开。这倒没什么恶意，只是生在现代社会的人的那种自信罢了。我想了一会儿。如果每个人都严格按规矩办事，那么这里维系许多事情的那种非正式的慷慨就会悄然消失。

大约四十五分钟后，售票员开始收车费。但轮到那个中国女孩时，他拿了她的一千卢比纸币，拿着钱走开了。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售票员甚至没听清。然后她又开口了，声音之坚定超出了我对她这个身材的人的预料，沉着而坚定，传遍了整辆公交车：“先生，请找给我零钱。”坚定而又不失礼貌。他显得有些吃惊，但还是照办了，本来他就该在无需她开口的情况下主动这么做。我很高兴她说了出来，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敢这么做，对某些人来说，直言不讳实在是太令人生畏了。他们反而选择保持沉默，把情绪压在心底，带着愤怒、内疚以及对本可以采取不同做法的挥之不去的遗憾暗自生闷气。外国人经常称赞尼泊尔人是最善良的人之一，但有时看到某种程度的欺骗却令人寒心，某些人似乎觉得这种欺骗是正当的，因为被骗的人来自更富裕的国家，因此完全负担得起。

我按计划在希莱（Hile）下车。希莱是个宜人的地方，坐落在群山之间，周围我想象着应该是稻田和河流。那里的房屋和餐馆有一种人们真正生活在其中的质感，而不是那种仅仅为了匆匆过客而布置的空间。穿过村子尽头的吊桥后，你唯一的去处就是向上。臭名昭著的乌勒里（Ulleri）阶梯的起点，上山和下山一样充满挑战。上山时，疲惫不断累积；下山时，你的膝盖则在无声地恳求小心。我在每隔几百步的休息平台上停下来。在其中一次停留时，我和一个正前往大本营的挑夫攀谈起来。我问他是否会在接下来的选举中投票。他说他本想投，但工作是季节性的，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为了给那些可能不会带来什么改变的人投上一票而失去收入似乎并不划算，因为不管谁赢了，第二天他还是得挑着担子前行。

走到中途时，我已经气喘吁吁，后背湿透，心里默默祈祷着那些我起初希望它们消失好让我看风景的云能够遮住这灼热的太阳。到达乌勒里非常艰难。而且这总是在第一天，我认为这很有哲学诗意。我到达那里时，疲惫与满足感大约各占一半，这可以说是能期望的最好结果了。那时云层已经遮蔽了一切，几乎没什么可看的了。不过，看不到景色并不减少成功抵达的满足感。努力本身就是旅程的一部分，就像山脉最终展现的风景一样。我曾想去一个我以前住过的地方，但在大厅呆了五分钟不见任何人影后，我往高处走去，找到了一家带露台的客栈，由两个女人经营，根据客栈的名字，我猜其中一个叫卡尔帕娜（Kalpana）。我到达时她们正在看抖音。我开了一间房，冲了个澡，然后去公共区域看书。不过，徒步旅行的生活就是这样，两小时后我连一页也没读完，时间都花在一个英国夫妇身上了。丈夫在英国军队服役时曾去过干城章嘉峰（Kanchenjunga），我们的傍晚就在交谈中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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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从纳亚普尔（Nayapul）出发，可以从博卡拉（Pokhara）的巴隆（Baglung）汽车站乘公交车到达。然而，现在公交车可以直接开到乌勒里，让你跳过公路徒步的路段。如果你想要完整的体验——包括从希莱出发的声名狼藉的石阶——就在希莱下车并从那里开始步行

确实很有难度，特别是第一天，此时双腿状态尚好，但心肺还未适应。这是一条漫长而陡峭的石阶路，从希勒（Hile）到乌勒里（Ulleri）一路持续向上。上山令人疲惫，下山则对膝盖很不友好。每隔几百级台阶就会出现供人休息的平台（saman bisaune thau）。请好好利用它们。

是的，绝对值得。戈雷帕尼本身——那个村庄、周边的山径、山脊上不断变化的光影、杜鹃花——单凭步行上去就非常值得。普恩山壮丽无比，但那种担心再次造访完美的事物却发现它变得平庸的恐惧是真实存在的。这个村庄本身就有很多看点。

村里不同海拔分布着几家客栈。找一家带露台的——这里的景色，即使在阴天，也会让你觉得这一路的攀爬每一步都物超所值。本文中提到的卡尔帕纳客栈（Kalpana Guesthouse）由两位女性经营，位于村庄较高的位置。

大约2到3小时，具体取决于你的步伐以及休息的频率。建议经常停下来——既为了使用休息平台，也为了欣赏你已经爬了多高的风景。

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风景。春天（3月至4月）杜鹃花盛开，特别是在通往塔达帕尼（Tadapani）的路段上——这是尼泊尔最美丽的森林徒步路线之一。秋天则能看到更晴朗的天空和更清晰的山景。冬天寒冷而安静。没有所谓的坏季节，只有不同的风貌。